自然阅读网 > 都市小说 > 京华无尽夏 > 3、第 3 章
    包厢里落针可闻,那沉重的寂静,直到梅崇宇返回的脚步声响起,才被悄然打破。

    不知是谁先逸出一声笑,原本几道高耸僵持的肩膀,此刻明显松弛下来。

    “回来了?”有人轻声问,带着试探。

    “嗯。”梅崇宇拨弄着茶盖,茶水早已冷却。

    “怎么去了这么久?”靳璐回凑近了些,“你小舅舅单独留你说话了?”

    梅崇宇挑眉瞥了她一眼,拖长了调子:“啧,听你这意思,是盼着我被拎去耳提面命一番才满意?”

    “这倒没有,”靳璐回笑着摇头,“主要是,没想到我们天不怕地不怕的梅少,在你小舅舅面前能这么……嗯,乖巧懂事。”

    梅崇宇被她一噎,也不恼,反而摇头失笑:“这能一样吗?”

    短短五个字,却重重地落在每个人心上,清晰地划下了一道界限。

    说笑间,靳璐回作为东道主,就要去前台结账。

    梅崇宇也站了起来:“哪儿能真让你破费,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前台。

    靳璐回趁等待刷卡签字的空隙,用手肘轻轻碰了碰他,压低声音:“快给我们讲讲,你小舅舅这样的,是不是打娘胎里出来就跟我们这些凡人不一样?”

    梅崇宇无奈地笑了笑,接过前台递回的信用卡,伸出三只手指,比划了一下。

    “你不懂,”他回以气音,“人家根子在那儿。”

    他含糊其辞,但靳璐回瞳孔微缩,瞬间心领神会。

    “这样……”

    听到这个姓氏,她就觉得八九不离十,一笔写不出两个陆字,京华城除了那个陆家还能是谁?能沾上一点边儿,就算很了不得,更何况是主干一脉。

    “嗯,”梅崇宇直起身,“他自个儿,也争气。不是挂职镀金那种,是实打实做工作。”

    他无意多解释什么。小舅舅所在的cliry集团,和席间这帮人高谈阔论的创投圈子,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

    他们结账回来的时候,谢迎正百无聊赖地望着亭台水榭出神,邵云叶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笑着开口说:

    “对了谢迎,你是在财大对吧?我认识一位你校友,用学校的交换项目去了lse一年,拿到了那边的推荐信,现在留在雾都的投行。如果你以后有这方面的规划,或许可以提前了解下。”

    这番建议本身无可指摘,却因着陆从白方才那片刻的驻足与问询平添了几分意味深长。

    谢迎抬起眼,清晰地感受到这微妙的态度转变。她还未来得及回应,一个男生接过话头。

    “云叶说得对,现在就是要早做规划。或者你可以选择港校读硕,在港工作税更低。”

    那些年正是金融业最炙手可热的黄金时代。港城作为亚洲金融中心,中环的摩天大楼里,外资投行开出令人咋舌的薪资,那几年,连不少内地高考状元赴港读书。

    谢迎的指尖在桌下微微收紧。她知道,这些人忽然对她热络,不是因为她这个人,是因为陆从白方才多问了她几句话。这个念头让她不太舒服,但她什么也没说。

    “谢谢各位的建议,”她的声音听不出波澜,“我会好好考虑的。”

    靳璐回看出她的不适,笑着打圆场:“好了好了,迎迎才刚上大学,让人家先轻松几天不行吗?”

    话题被顺势引开。

    谢迎垂下眼睑,看着手机上母亲最后一条信息【吃好了吗】,悄然走到窗边回复。

    天蓝色的软缎旗袍妥帖地包裹着她清瘦却不失柔美的身形线条,暖黄灯光下,她周身仿佛笼罩着莹润的光晕,与周遭的喧嚣浮华泾渭分明。

    席中人还在讨论未来的发展,谢迎听到靳璐回清脆的声音:“好啦好啦,知道你们都是要闯荡世界的女侠,就我恋家,读几年书就得回来。”

    她说着,亲昵地碰了碰梅崇宇的胳膊,“崇宇,你说是不是?”

    梅崇宇勾唇一笑,带着惯有的散漫:“你?恋家?我看你是舍不得京华这口吃的。”

    “去你的!”靳璐回嗔道,悻悻地甩开他的手。

    席间的气氛愈发热烈了。

    这时,侍者端着餐后甜品走来,是桂花酒酿圆子,每人一盏。

    “不是说是空运过来的头茬桂花吗?怎么是干的。”靳璐回用细长的银匙轻轻拨弄着干花。

    “桂花鲜花直接食用口感带涩,所以要先烘干。”

    谢迎的声音轻轻响起。

    靳璐回恍然:“瞧我这记性,差点忘了,你祖上是江南人,你算半个行家。”

    她转向郝琼崖几人,语气带着点与有荣焉,“迎迎懂得可多了,小时候在我们班,简直就是行走的百科全书。”

    郝琼崖闻言,第一次正眼仔细打量起谢迎。

    先前,她只以为谢迎是运气好才得了陆先生青眼,此刻却不由得重新审视起这个安静的女孩。

    这个从一开始就安静得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的女孩,此刻在灯下,肌肤细腻如瓷,眉眼间氤氲着一股沉静的书卷气。

    她顺着靳璐回的话问道,语气多了些认真:“谢迎,那依你看,能判断出这的确是今年的桂花吗?”

    谢迎微微倾身,以手拢鼻,深深嗅了一下。

    “是今年的。陈桂带点沉腐气,这个味道很清冽鲜活。”

    她说完这句话后,靳璐回抱以欣赏的眼神:“我印象里的江南女生,都像迎迎你这样,话不多,温温柔柔这一挂。哎,迎迎,你是后来上学才来京华的吗?”

    谢迎摇了摇头:“不是。我母亲是江南人,但我父亲是西淀人,我是在京华出生长大的。”

    母亲的吴侬软语与父亲华北平原的沉浑,相隔千里,最终在她身上达成了奇异的融合。

    她话音刚落,掌心的手机再次震动。母亲周筠的信息接踵而至:

    【要回来了吗?】

    【给你烧好洗澡水了。】

    【你自己看着办吧。】

    现实如同清凉的井水,瞬间湃醒了她有些恍惚的神经。她知道,必须回去了。

    “璐回,时间不早了,我得先走了。”

    靳璐回闻言愣了一下:“再坐会儿嘛,一会儿让崇宇的车顺路送你。”

    “不了,”谢迎笑容带着不容转圜的坚定,“明天家里还有点事,得早点休息。”

    她起身,对在座其他人也微微颔首示意。那萦绕在鼻尖的桂花甜香、耳畔的欢声笑语,就在这一瞬间迅速褪色、拉远。

    靳璐回送她到包厢门口,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谢迎的耳际,忽然顿住:“诶?你左边耳朵上的耳钉呢?”

    谢迎下意识摸了摸那片空荡的肌肤:“嗯,可能不小心掉了。抱歉,是你送的……”

    “说什么呢!”靳璐回打断她,“让你戴上就是送你了。跟我还见外?只是那耳钉确实衬你,丢了怪可惜的。”

    她说着,扬声欲唤不远处的侍者:“我让徐老板派人帮着找找,应该就在这附近。”

    “不用了,璐回。”谢迎伸手,按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

    靳璐回疑惑地看向她。

    谢迎迎上她探究的目光,眼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遮住了眸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情绪。

    她的尾音飘散在晚风里:“我知道它掉在哪儿。”

    夜阑时分,黑色奥迪如一尾游鱼,悄无声息地汇入京华的车流。

    车辆驶上西四环,璀璨的商业霓虹渐次褪去。西山的轮廓在夜色里若隐若现,如同一幅淡墨渲染的屏风,静静地横亘在天际线上。

    竹溪园便卧在这片山影的怀抱里。车辆滑过无声的门禁,沿着园内密林小径蜿蜒前行。

    车停在一栋三层别墅前。

    这处产业是陆从白十八岁时的成人礼。

    景鹏将车平稳停驻在翻板式车库门前。他率先下车,绕过车头,为后座的陆从白拉开厚重的车门。

    陆从白弯腰下车,站直身体,随手整理了一下衬衫袖口。就在他准备迈步时,景鹏无意间扫过后排座椅,目光瞬时滞在了上面。

    车内顶灯流淌着柔和的光线,纳帕真皮包裹的座椅泛着温润的哑光。在那片细腻皮质的褶皱边缘,一点微小的金芒撞进他眼帘。

    “陆先生,”景鹏出声,“这是……”

    陆从白循声望去。那枚金镶玉的小小耳钉,正安静地陷落在属于他的领地里。

    他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不到一秒。那张清丽脱俗的脸瞬间浮现在脑海。

    月光下,穿着天蓝色旗袍的少女,耳畔微空,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慌乱。

    “不知道。”陆从白的声音无波无澜。他收回目光,抬步便向屋内走去。

    他太了解景鹏了,知道他自会妥善处理。

    果然,看到陆从白身影渐渐远去,景鹏俯身,小心地用指尖拈起那枚耳钉。它躺在他带有薄茧的指间,更显小巧精致。

    他拈着那枚耳钉,跟上半步,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道:“陆先生,刚才那位谢小姐……”

    陆从白头也没回:“怎么?”

    “没什么。”景鹏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点心照不宣,“就是觉得,您很少主动问一个学生这么多。”

    陆从白没有接话。

    那沉默只有一秒,短到景鹏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感应灯在他身后一盏一盏亮起。

    景鹏打量着那枚耳钉,脸上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加快脚步跟上。

    “要是老爷子他们知道,”他语气里带着点打趣,“您身边终于沾上了点女人的东西,哪怕只是颗小耳钉,恐怕也要激动不已了。”

    陆从白走到一层屏风处,闻言侧过头,他斜睨了景鹏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斥:“景叔,别胡闹。”

    景鹏不再多言,跟着走进屋内。厚重的实木大门无声合拢,将夜色关在外面。

    陆从白径直走向二楼书房,没有回头。景鹏站在一楼主厅中,摊开手掌,又看了一眼那枚耳钉。他略一思忖,抬步也上了二楼。

    整面墙的通顶回纹书架以紫檀木打造,景鹏的目光掠过这些大部头,最终落在书架最右侧一个靠近角落的深蓝色珐琅黄铜收纳盒上。

    盒子样式古朴,表面有细微的氧化痕迹。他打开盒盖,里面衬着同色系的深蓝色丝绒,躺着几件零碎小物:一枚老爷子当年的硬制肩章,外宾送的本土品牌钢笔。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枚金镶玉耳钉放入盒中一角。

    盒盖合上,发出沉闷的咔哒一声。

    陆从白正站在书房的另一侧,背对着景鹏,望向窗外的铅华墨色。

    就在景鹏合上收纳盒的瞬间,他的声音不早不晚地响起:“景叔,下周例会的稿子备好了?”

    景鹏转身,将早已准备好的文件递上:“昨天小郑就交了初稿。”

    跟在陆从白身边这几年,景鹏摸到了他的一些脾性。底下人送来的材料经他之手后,景鹏都要好生打磨,力求标题提炼得精准,排比句式工整有力,数据详实可信。

    果然,陆从白看到“围绕一个主题……聚焦两大平台……依托三类载体……”和文中扎实的百分比数据后,面色更缓。

    他飞速过了一遍,抬手将那份稿件压在黄铜绿漆的台灯下。

    “先放到这里。”他垂眸,“明天再细看。”

    谢迎推开家门时,已是夜深。

    客厅里只余一盏落地灯晕开暖黄的光圈,母亲周筠歪靠在沙发上,眼皮耷拉着,显然是等得睡着了。

    转锁声响惊动了她。她眼睛掀开一条缝,带着睡意的目光在女儿身上扫过,然后,那条缝猛地睁大了。

    周筠站起来,开了吊顶灯,走近几步,围着她转了半圈。

    “你穿这身去的?”

    “嗯。”

    周筠挑眉看她:“迎迎,你告诉妈妈,你穿这身去,是什么意思?”

    谢迎没有说话。

    周筠盯着那件旗袍,眼神复杂得像一团揉皱的纸,她当然记得这件。

    三年前,谢迎从苏市游学回来,从行李里抖出这件旗袍时,她就站在旁边。

    那时候谢云安刚走半年。家里还乱着,组织上出人出力,丧事顺利办完了,人情却也渐渐冷下来。她看着女儿从包里拿出那盒给她买的芡实糕,眼圈就红了,可紧接着抖出这件旗袍,她愣住了。

    “这颜色真衬你。”她当时脱口而出,可下一秒,她忍不住问,“只是,迎迎,什么时候穿呢?”

    她记得女儿没有回答,她也记得自己后来说的那些话:

    忘了以前那些吧,那些繁华热闹都不实在,咱们家经不起折腾了,你好好念书,比什么都强。

    那些话,她说了三年。三年里,这件旗袍一直压在箱底,一次也没见女儿穿过。

    直到今天。

    “这旗袍,你压了三年箱底,”周筠的声音把谢迎拉回此刻,“从来没穿过。今天,穿去靳家那丫头的乔迁宴。”

    她退后一步,目光从旗袍移到女儿脸上。

    “你是想告诉她们什么?告诉她们你也是从那个圈子里出来的?你和她们是一样的?”

    谢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能说什么?说妈妈你错了,她穿它去,只是因为这是她最好的衣服,而靳璐回是她最好的朋友,乔迁之喜,她要用自己最好的样子去。就这么简单。

    这话说出来,母亲不会信。

    “你没想过?”周筠打断她,声音终于有了起伏,“迎迎,你这旗袍,是好东西,但它是老样子。你脖子上那串珍珠,是好东西,但那是人家借你的。你以为你这样,是告诉她们‘我也曾经是这里面的’?”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她们看到的,是‘你已经不是了’。”

    谢迎的指尖微微蜷了起来。

    周筠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

    “妈妈不是怪你,”周筠放软了声音,“妈妈是怕你忘了自己现在站在哪儿。”

    她面对比自己还高一些的女儿,缓缓伸手,终于触到了女儿的肩头。那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谢迎垂着眼,看着自己旗袍领口那朵用嫣红、绯红、水红绣成的梅花。

    三年前她在苏市那家旧绸缎庄里,第一眼看到这件旗袍,就知道它应该属于自己。

    她伸手抚过刺绣,花瓣细瘦却兀自开得挺括,枝蔓清挺却不扎他人,在雨过天晴的淡蓝色底子上,有种无需声张的骄傲。

    那时候父亲刚走,家里天塌了一半。她不知道自己前路将走向何方,但她知道,她想成为这样的人:哪怕日子薄了,身上也要有清雅体面的东西;哪怕没人看见了,自己也还要看得起自己。

    这件旗袍,就是那个样子。

    “我知道了。”她说。

    声音很轻,但没有低头。

    周筠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她的目光继续在谢迎身上移动,然后,猛地定住了。

    “等等!”周筠凑近了一步,“你左边耳朵上那个呢?”

    谢迎下意识摸了摸空荡荡的左耳垂,没支声。

    这沉默在周筠看来无异于默认,她霍地一下站起身,冲向谢迎。

    “你看看你,做事总是这么毛手毛脚!那样好的东西,说丢就丢了!”她伸出的手指都有些发颤,“我早说过,不属于我们的东西,它就握不住!你偏不信,非要往那个圈子里凑!”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带上哽咽:“你舅舅……你舅舅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吗?心比天高,想去够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结果被人做了局,连累得我们家投进去的那些家底都快掏空了!”

    “我们娘俩现在指着我的死工资过日子,就得有现在的过法。迎迎,你怎么就是不明白呢!”

    “妈妈!”谢迎猛地转过身。

    她听见母亲的声音还在响,但那些字像隔了一层水,模模糊糊地漂过去。胸腔里那口气顶在那里,上不来,也下不去。

    “我会找到的。”她望着周筠,一字一顿。

    周筠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强硬顶得一怔:“找到?你去哪里找?那种地方丢的东西,说不定早被扫进垃圾堆了!你……”

    “我说了我会找到!”谢迎重复了一遍,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沉淀下来,变得异常坚定,“我知道它在哪里。”

    周筠所有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看着女儿。灯光下,女儿穿着那身天蓝色旗袍,身姿挺直,眼神里有种近乎倔强的光。

    客厅里陷入一种浓稠到化不开的寂静。

    谢迎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走到母亲身边:“妈妈,别生气了。我有正事跟你商量。”

    周筠没吭声,但抚在膝盖的指节动了动。

    谢迎继续道:“我打算去教高考英语。正好录的就是英专,刚考完,知识点也熟。”

    周筠终于睁开眼,看向女儿,眉头又习惯性地蹙起:“家教?会不会太耽误你自己的学业?还没开学呢,在家多休息也好。家里再怎么样,你放心,养你还是养得起的。”

    谢迎摇了摇头,她心平气和地解释:“教英语本身也是学习和巩固,不算耽误。而且,我不是一时冲动,早就有这个想法了。”

    谢迎轻声打断,目光清亮地看向母亲,那里面没有负气的成分,只有一种经过思考的澄澈。

    “我真的早有打算。”她不经意地扫过梳妆台上那串孤零零的珍珠项链,“璐回过生日,我想准备份像样的礼物给她。她送东西是她的心意,但我不是只会收下、不懂回礼的人。”

    周筠愣住了。

    女儿这番话,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她心头紧锁的某个匣子。里面装着的,是早已被生活磨平的年少好时光。

    那时,她也曾精心为好友准备礼物,在意礼尚往来的分寸,珍视那份平等交往的体面。

    她看着女儿清亮而执拗的眼眸,那里面闪烁的,是与她父亲如出一辙的傲骨。

    这傲骨,曾经支撑着谢云安在那个大院里清守半生,也成了压垮这个家的一部分原因。如今,它又在女儿身上破土而出。

    她所有劝诫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你……”她抬手,似乎想摸摸女儿的脸,又无力地垂下,“你自己把握分寸就好,别太累着。”

    “好。”

    谢迎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她摘下另一枚耳钉,望着镜中洗尽铅华的自己。

    她会找到的。

    不止是那枚耳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