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又变成魔兽了吗？
翡森从昏迷中挣扎着起身。
纯灰色的领域就像他现在的心情。
这里曾经是一片苍翠的绿色，有着旺盛的生机，生存着数万种不同的生灵。
他费劲力气跑遍阿塞尔，把所有有用的没用的， 一切好玩的， 全都搜罗进他的领地。
为了什么呢？
难道就是为了今天看他们衰败吗？
他无力地碾碎手中枯败的花朵。
这是他从未遭遇挫折的一生中，第一个可以称之“坎”的存在。
他遭遇了从四代魔法师以来， 几乎每个魔法师都会遭遇的折磨：魔兽化。
魔法届至今不知这种病症的成因， 但有一点毋庸置疑：
没有魔法师能逃脱这个宿命。
如果他还没有变成魔兽， 只能说明他还不够强。
曾经翡森对这个说法嗤之以鼻。
他以为这不过是大魔法师们哄骗小魔法师的又一个说辞，可他没想到， 这一天终于还是降临到了他的身上。
而与此相伴而来的， 还有另一个他从未想到的人。
人人敬重的、如今魔法届真正的权威和主宰，掌控着整个斯兰提亚的那个魔法师。
苍老的约亚。
他眉发全都是极其寡淡的白色， 就这样站在他的面前。
“约亚教授。”
他这样称呼他。
“突然闯入他人的领域， 可不礼貌。”
即使翡森对于他来说，还太年轻，也太衰弱。
约亚不置可否， 只是递给他一块晶莹的水晶。
他说：“在我杀死你之前，捏碎它。”
否则呢？
不必多说。
死路一条。
翡森毫不犹豫。
他顾不上装弱、隐藏自己的天赋和能力。
现在他能做的事只有一件。
毁灭它！
只一瞬。
那颗水晶变成粉末。
但还是迟了。
翡森感到，他的身体，也在同时变成粉末。
第122章
妮维菈：“那你们还等什么，跑啊？”
克罗林：“根据灰鼠现在的速度推测，它们应该还没有发现我们。一旦我们逃跑，或者卡莱尔放箭惊动它们， 它们就不会是现在的速度了。”
卡莱尔：“只用三分钟， 它们就能追上我们。”
妮维菈手指边上的巨树：“上树？”
“它们的攀爬能力很强，树拦不住它们。”
妮维菈不耐烦：“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们今天就在这里等死咯？”
这两人总不能在指望着她救他们吧！
且不说萍水相逢，他们凭什么觉得她会帮忙，而且她是雇主诶，难道要她又出钱又出力？ ！
那些金子虽然说对魔法师来说不算什么，对她来说更是九牛一毛，但不代表着对于他们而言一文不值。
她大方撒钱，还要英雄救美，这两人打算怎么报答她？
真以身相许卖身给她啊？
这点老鼠， 只要能用魔法，她解决起来连头发丝都不会晃一下。
但动用魔法就有被发现的风险。
如果他们不能帮她解决她不能用魔法期间遇到的问题，委托他们的意义在哪里？
纯指路啊？
察觉到她逐渐危险起来的目光， 克罗林举起双手，说道：“您别生气，我想……还有一个办法。只是比较冒犯，不知道您能否接受？”
“说。”
克罗林来不及张口，灰鼠碾过草地的声音骤然大了起来。
他低道“不好”，放弃客套， 把妮维菈拦腰抱起，护在怀里。
匆忙中，妮维菈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克罗林一手托着她的大腿，一手抛出长绳。
绳子末端绕过横着的树干，卡莱尔拽住垂下的绳尾一拉，眨眼间就把他们送上高空。
灰色的鼠团露出一长排老鼠头，妮维菈转过头去看，密密麻麻的老鼠已经追上了他们所处的大树的树根处，正在疯狂地往上爬。
卡莱尔失去了踪影。
而怀抱她的克罗林，又抛出了一根新的绳子。
这一次，绳子落在了相邻的树上。
妮维菈明白他想做什么了。
下坠的狂风呼啸而过，他们从这一棵树荡到另一棵，又从那一棵荡到更远的地方。
在树与树之间，他们像两个相依为命，逃离抓捕的罪人。
她的小腿自然地垂着，在克罗林行动间若有若无地划过他。
当然，妮维菈不是故意的。
只是这种接触哪怕她刻意保持腿部不动也不可能完全避免，所以干脆就放任它们去了。
落地的时候，男人面色潮红，迫切地把她放到了地上，就背身过去。
妮维菈感到淡淡地尴尬：“呃……”
她好像是有些抱歉的……
或许吧。
虽然她好像也没有什么应该感到抱歉的理由……
这好像也不是她的错吧……
但是到底是她在逃命过程中刺激到人了……
嗯……
克罗林没让她把含混的抱歉说出口，他弓着身子，喘不匀气：“是我探查失职，您不必忧心我。”
妮维菈：“哦，好。”
反正她也不是真心要道歉的。
让他自己调理去吧！
但是怎么喘的这么厉害，是累着了还是……啊——
作者有话说：我应该写清楚这是发生什么了吧（咳咳）
第123章
克罗林镇静了一会儿， 就恢复了平常的样子。
妮维菈问道：“卡莱尔呢？”
卡莱尔应声而至。
他从他们左侧的树上一跃而下。
“这个高度，你从上面跳下来居然没事。”
妮维菈无意窥探，只是随口感叹了一句。
意料之外的， 卡莱尔却对此做出了回应。
“因为我本来可以成为一个魔法师。”
他的声音没有波动， 但用词毫无疑问暴露了他的真实内心。
——“他本可以。”
妮维菈没有接话。
她有自己的事情需要处理，暂时没有精力去了解别人的爱恨情仇。
但卡莱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在觉醒之前， 我的魔力就已经溢出了。”
他的天赋——如果当初觉醒成功的话——应该是身体强化方向的。
妮维菈替他庆幸， 幸好是强化自身的魔法。
不然以魔法师魔力越强身体越脆的规律， 光是觉醒失败的反噬，都够要了他的命。
饶是如此， 卡莱尔当初也没少吃苦头。
“觉醒前夕， 维勒斯卡突然到访。我母、亲当时还热情地接待了他，没想到， 在迎接他的宴席上， 他……
“毒害了我。”
妮维菈：？ ？ ？
这么急转直下的吗？
她分出两分注意力，给这个不辨真假的故事。
想要让一个没有天赋的人觉醒成魔法师很难，但想要让一个魔法师失去魔力变成普通人却简单的多。
更何况是一个只是接近觉醒而未觉醒的人。
“三百年的蚌花酿酒。”
妮维菈：……
“那是什么？”
克罗林嘶了一声， “他这看起来不只是不想让你觉醒啊！”
这是连卡莱尔的命都不想给他留一条！
“是啊。”卡莱尔嘲讽道，“他千算万算，没算到我的天赋，是身体强化。”
更没算到，这个天赋强到仅仅是觉醒前的余韵，就让他硬抗过了觉醒失败的反噬、蚌花酒的毒性，甚至在几十年中，日益强化着他的身体。
强化到如今，不似凡人的地步。
如果作为已经觉醒的天赋来考察的话，这种程度的身体素质增长其实远远算不上逆天， 但考虑到这只是一个没能成功觉醒的天赋的遗留……
“嘶——”
妮维菈都起了几分研究的兴致。
她让卡莱尔弯起手臂，去捏了捏。
又去捏了捏克罗林正在搭帐篷，用着力的胳膊。
一个虽然威猛，但尚在人类的范畴。
另一个嘛，铜墙铁壁，确实已经不怎么像人了。
这倒是给卡莱尔的故事增加了几分可信度。
但还有一个疑点。
“他知道你没死，不会再来杀你吗？”
卡莱尔冷冷勾唇，“他当然、不知道。”
“嗯？”
他却不再说了，而是轻声道：“阁下，你知道我们本来是要去哪里的吗？”
“你们不是在等待雇主接任务吗？”
卡莱尔缓慢而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我们是在往骑士团的方向去。”
他用最后一笔赌资，赢下了整个赌场。
又把整个赌场作为酬金送给了克罗林。
邀请克罗林和他一起去：
刺杀维勒斯卡。
妮维菈：……
她不可置信：“那你们就这么接了我的委托？”
报仇的路上适合干这种事儿吗？
“你给的太多了。”
卡莱尔一脸诚恳。
“万一这次失败了，我还可以拿着这笔钱东山再起。”
妮维菈嘴角抽抽：“所以你的钱你打算怎么处理，继续委托克罗林，还是扔去赌场？”
难怪克罗林这小子当时要让她一起委托了卡莱尔，感情进了卡莱尔兜里，就是进了他自己兜里了。
卡莱尔瞄了一眼克罗林，“赌场现在是他的，我的钱进了赌场可再回不来了。”
妮维菈：这不像是一个赌徒会说的话。
她的视线在他们两人身上转了一圈，落回卡莱尔身上时，忽然想到了什么：“你……之前是怎么赢的？”
赌场这种机构，可不是什么真的会给赌徒放钱的东西。
把整个赌场都赢下这种话，怎么听都不现实。
一个普通的下注人不可能做到。
而且卡莱尔身上，也没有那种疯狂的赌徒气质。
相反，他简直宁静得不像话了。
甚至宁静到，让人想象不到他是一个身负大仇之人。
卡莱尔露出微笑：“我出千了。
“赌场的老板没有发现。”
“然后呢？”
“他不认可这个结果。
“我把他杀了。”
妮维菈错愕：“啊？”
她看向帐篷搭了一半的克罗林：“是这样吗？”
克罗林正钻在帐篷里面粘内缝，他的声音模糊地传来，带着闷笑：“我不知道。我只是一个收受赏金的猎人而已。”
妮维菈：“你们安坎的规矩就是……呃，杀人然后继承对方的财产吗？”
卡莱尔惊讶：“怎么会？那和抢劫有什么区别？”
妮维菈被反呛一句，无语凝噎：“那你——”
卡莱尔理直气壮：“按赌场的规矩，那本来就是我的财产了。我只是杀了阻止我使用我财产的人而已。”
妮维菈：……好吧。
某种意义上也不能说错。
但是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啊。
“你不会一开始，就从来没上瘾过吧？”
只要赢过钱，就必然沦落，能像卡莱尔这样自持的，只有一种可能：他从来没有真正地赌过。
从他第一次踏进赌场开始，他就另有目的。
卡莱尔朝她迈了两步，凑在她耳边，唇瓣几乎要贴上她的耳朵。
声音极微弱：“那是骑士团的产业。”
妮维菈：“啊？！”
骑士团开黑产？
就算这里是安坎未免也有些太不合适了吧！
那可是前身是教廷麾下最强战力之一的光辉骑士团！
虽然不知为何从教廷下独立了出来，被剥夺了“光辉”的封号，但这不意味着骑士团是没有信仰的。
哪怕说赌场是研究院的产业，妮维菈都不可能这么震惊。
她把卡莱尔的身体掰正：“你说真的？哪里来的消息？”
卡莱尔：“如果您愿意和我们一起去杀他的话，我可以告诉您，不然，恕我不能透露了。”
妮维菈当即冷静下来，松开按在卡莱尔身上的手。
“喔，那没事了，不用告诉我。”
她暂时没有卷进别的麻烦的计划。
这一看就藏了不少恩怨情仇的往事，她着实没兴趣。
如果是没有身负秘密，且力量处于全盛时期的妮维菈的话，或许会有兴趣参与进去。
但他们的相识实在不能说是一个好的时机。
她有太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连自救都来不及，何论再去帮另一个陷入漩涡的人。
妮维菈只能在心中同情他短暂的一秒：可怜如此美人，却身世坎坷。
然后从兜里掏出她的小纸条，坐进克罗林刚搭好的帐篷里，继续研究怎么才能避开瑾岚的监控使用魔法。
克罗林朝卡莱尔抛去一个“你看，我就说吧”的眼神。
卡莱尔像是丝毫没有受到打击一样，原地坐下，开始擦他的弓。
克罗林：……
其实卡莱尔的过往，他也是今天才知道。
妮维菈在方才短暂的时间里得到的信息，比他们相识以来克罗林知道的都要多。
这个男人隐藏自己的过往就像隐藏金库的位置一样，半点口风都不曾泄露。
以至于克罗林现在才意识到，初见之时，女巫随口猜的那一句“富家子弟”，说不定真的一语中的。
【富家子弟哪有来做赏金猎人的。 】
那如果这个富家子弟家破人亡了呢？
克罗林在无边榉树的叶子中丢入一颗红枣，把洗净的鸡肉切块，叶子中加满水，燃起火开始熬煮。
叶片边缘的绿色褪去，变成一种粘稠的、接近透明的软糯白色。
他用一截树枝穿过叶片两端，把简易的锅搭在树枝堆成的支架上，解放出自己的双手，盯着咕嘟嘟冒泡泡的鸡汤开始思考：
女巫不怕灰鼠。
那……
她会怕什么呢？
第124章
对于安坎， 妮维菈完全不熟悉。
但因为有了两个引路人，她省下了许多在陌生森林中摸索的时间，第一天过去， 除了灰鼠之外， 他们没有遇到任何危险。
克罗林意外地有一手好厨艺，除了带着她朝目的地行进之外，还能在休息的时间里，不知跑去哪里给她弄点新鲜的猎物回来。
如果只是一般的好吃， 妮维菈不会太沉迷。
但克罗林做的菜，有一种妈妈的味道。
她放下勺子， 鸡汤在叶片中摇晃两下， 鲜味又窜出几分。
“你是从哪里学会做菜的？”
“无师自通？”
他笑了一下，“硬要说的话， 赏金猎人手册里的野炊篇。”
“我想看。”
克罗林没想到她会对这个有兴趣：“是赏金猎人注册时候会发的小册子，我注册这么久，已经不会带在身边了。”
妮维菈刚被翡森用理论知识哐哐砸了一顿，现在剩下的脑子只想聊点轻松的。
正好八卦一下安坎。
“小册子上会写什么？”
“任务接取程序， 还有一些赏金猎人生存小技巧。”
“比如？”
克罗林挪到妮维菈身边，目光锁住她的眼睛：“比如，不要太相信你的雇主。”
防火防盗防魔兽，不如防委托人。
赏金猎人第一准则——你不是来卖命的。
“我们只做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活计。赏金猎人里的亡命徒并没有那么多，如果一个任务看起来就是奔着命去的，那没几个人会接，即使是天价的酬金。”
妮维菈点点头：“这样。”
在克罗林说这话前，她对赏金猎人还真有些刻板印象咧。
“那你们一般都会接些什么委托呢？”
“所有的委托都可以归为两种：护送类的和寻物类的。”
妮维菈想起自己调查过的委托，“你们不会被委托去调查一些事情吗？比如有人死了， 去调查真相？”
克罗林眸色深沉：“不会。”
“没有这方面的需求吗？”
“赏金猎人没有权限。”
妮维菈一怔。
这倒是她从没想到的回答。
“您……”克罗林斟酌着语气开口，“还很年轻吧。”
妮维菈戏谑开口，借着玩笑说出真心话：“是啊，我刚刚返老还童，今年十八岁。”
“那您是一位很年轻的小小姐了。”
妮维菈心蓦地一颤。
她重新审视起这个已经被岁月浸染了不少风霜的人，他毫无疑问是极具魅力的。
在广袤的森林中，以人的力量，征服未知。
但这种力量却又是显著的脆弱的。
“安坎中没有四级以上的魔兽，为什么？”
克罗林无奈地笑：“这种魔法师都不能解答的问题，您来问我，我又怎么能为您解惑呢？”
妮维菈微哂，“只是直觉觉得，你会知道罢了。”
克罗林深邃的眼睛再一次，深深地望向她的眼底。
浅棕的瞳孔在阳光的折射下显出琉璃一样的幻彩，极浅而透，可他却在那里一无所获。
他看不出她知道什么，不知道什么。
她或许真如她表现出来那样一无所知，又或许，她其实已经知道了一切，这些对话都只是她不明目的的试探。
一个让他完全看不透的强者突然降临在安坎，她会有什么样的目的？
这样的存在，想要去研究院，难道没有官方途径可走吗？
在纠结之中，他选择遵循女巫的提示。
直觉。
他的直觉同样给了他一个答案：这个样貌年轻的女孩，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克罗林眨眨眼睛，荡去里面的算计和分析，“您太抬爱了。我只是一个普通的赏金猎人而已。”
“排名第一也叫普通吗？”
克罗林一僵：“只是在同行中能力卓越一些，在您这样真正的强者面前，我什么也算不上。”
这倒不是自谦之词。
妮维菈明白，他此生的上限也就在这里了。
纯粹的凡胎□□，没有经过任何魔法的淬炼，能做到如今的地步，已经是他非凡天才的体现。
她懒得再为难这个一眼就能看出来在权衡的可怜人，饶过了他。
“到了高危区之后，你们还可以吗？”
克罗林：“当然，我可是横穿安坎无数次的人。”
妮维菈点头，“好。那我们走吧，尽快到，以免夜长梦多。”
今天在路上，她没有看着翡森的小纸条学习。
力场恒定的技术太难学了，她光是理解原理脑子就废了大半，再这么学下去恐怕在学会前她人先爆炸了。
妮维菈从格兰瑟姆给她准备的东西里翻出一本簿册。
是介绍安坎森林的书籍。
安坎森林存在的历史已久，但建立在安坎中的势力，却格外的年轻。
譬如赏金猎人协会，成立距今也不过几十年。
妮维菈在阅读到创始人一栏时，瞳孔猛地一缩。
那个背靠背交叠的月牙标志，她曾经见过无数次。
在罗塔的刀上。
妮维菈一时手抖到几乎捏不紧这轻又薄的小书。
她想：这意味着什么呢……
妈妈。
第125章
关于创始人的信息， 书上的记载语焉不详。
只说突然出现了一位女子，游荡在无人的安坎森林之中，与魔兽搏斗。
随着越来越多人听说她的事迹，无家可归的人们逐渐聚集在她的身边，最早的一批赏金猎人诞生了。
妮维菈摩挲着那个时间， 30年前。
克罗林8岁。
他开始做赏金猎人。
他是最早的赏金猎人之一吗？
“赏金猎人是从三十年前才开始出现的吗？”
“嗯， 那时候还没有赏金猎人这个名字。”
妮维菈：“给我讲讲吧。”
克罗林抱着她的臂微微收拢，把她抱得更高了一些。
妮维菈合上书页，专注地看着他。
这是不容他拒绝的意思。
克罗林笑着叹了口气，“好吧，小小姐。
“您想知道什么呢？”
“从第一个赏金猎人的故事开始？”
克罗林惊奇地看了她一眼， 失笑：“像讲童话故事那样吗？”
“像讲历史故事那样？”
真是个孩子啊。
克罗林目光飘远，看到卡莱尔对他做出前方安全的手势，接着身影又消失在幽林中。
他说：“好。那就从突然出现在安坎之中的那位女士开始讲起吧。”
没有人知道她是从哪里来的。
她第一次被记载的事迹， 是在一次魔兽清剿活动中，救下了几位濒死的骑士。
单挑三级魔兽却毫发无伤，简直像一位魔法师。
但魔法师是不屑于来安坎的。
安坎太贫瘠。
在得到骑士团的表彰后， 她前往斯兰提亚，利用这小小的影响力，召集了一批无处可去，空有力气的人。
这些人最大的共同点是，她们都是被魔法判了死刑的人。
“你就是那个时候来安坎的吗？”
“不，我不是被她带来这里的。”
安坎森林不适于普通人生存， 因为这里既没有教廷的庇护，也没有魔法师坐镇。
这里的魔兽虽然等级不高，但对于手无寸铁的人类来说，却是绝对致命的存在。
这些魔兽死亡后的材料， 对于大多数魔法师来说是无用的。
等级太低的魔兽，体内没有力量凝聚的“核”，“核”的缺失导致其本就微薄的力量逸散在身体的各处，这些力量很难为魔法师所用。
唯一的作用是：“让他们的肉质变得更鲜美，或者古怪。”
这导致安坎对于魔法师来说，是一片无用的荒漠。
对于普通人来说，却又太过危险。
骑士团驻扎在安坎时，宣称其目的是：“保卫人类生存的净土。”
研究院在安坎成立时，宣称其宗旨是：“发现魔兽成长的规则，以彻底毁灭魔兽为己任。”
克罗林嘲笑道：“至于他们的真实目的，谁知道呢？”
赏金猎人则诚恳地多：“为了活下去。”
如果不是在本国活不下去，一个人是不会来安坎，从魔兽嘴底下讨饭吃的。
这群亡命徒，硬生生从骑士团这样的正规军中开辟了出了另一种生存途径。
他们的客户群从一开始的主要服务于研究院和骑士团，逐步扩大到各国的富裕阶层，直至今日，终于勉强成为能与骑士团和研究院并称的安坎中三大势力。
“但我们怎么可能和它们并列呢。”
克罗林嬉笑的神色中露出几缕锋芒，“研究院的安危主要靠骑士团庇护，骑士团的背后，很可能是教廷。赏金猎人……哼，一群乞丐。”——
作者有话说：明天应该会多一点。
第126章
妮维菈：“看来你没什么职业荣誉感。”
克罗林：“那种东西， 只有身份高贵的人才能拥有吧。
“比如您这样优雅的……”
猛兽的尖啸吞噬了他的尾音。
两人双双抬头看去，只见卡莱尔仓皇的身影之后，跟着一只遮天蔽日的怪物。
克罗林脸色一变， 低头嘱咐一句， “抓紧卡莱尔。”
妮维菈：？
她来不及表达疑问，就觉得自己身体变得轻飘飘的， 视野里克罗林的身影越来越小。
一眨眼的功夫，抱着她的人就换了一位。
妮维菈：？ ？ ？
她口气不好道：“这是要做什么？”
卡莱尔把她箍紧， 向右一转，狂奔而去。
低沉的声音从风中飘来：“影兽暴怒了， 我们必须出一个人去解决他。”
“你不行？”
卡莱尔：“您就当我不行吧。”
妮维菈皱了皱眉头，腰腹用力，抬起上身勾住他的脖子，越过他去看后方的情形。
影兽的出现遮挡住了森林中本就不多的阳光。
那是一只庞大的、比这个森林中妮维菈见过的任何树都要更高的怪物。
这不合常理。
更不合常理的是， 巨型的身躯并没有让妮维菈感到恐惧，正相反，她感到一种与尺寸上的宽广相悖的狭窄感。
它很弱。
她有意想让卡莱尔为她介绍一下， 但现在毕竟是逃命的关键时刻，他看起来似乎并不方便开口。
妮维菈索性闭上眼睛，等待卡莱尔找到安全的地点。
没想到，直到她等到几乎快要睡着了，卡莱尔才终于停下。
“克罗林能找到我们吗？”
卡莱尔沉默地盯着她，欲言又止：“他……能活着就不错了。”
妮维菈：“啊？”
等等？刚刚是谁和她说不干卖命的活计来着？
她一时无法接受，面部肌肉拧成一团，纠结着开口：“那他还去？”
“要么他死，要么我们三个一起死。”
“那他的金子呢，怎么办？还有赌场？”
妮维菈给予他们的报酬， 在第一天就被卡莱尔带去处理了。
他当时回来的速度极快，妮维菈也没有好奇他们究竟如何安置了那些沉重的金块。
卡莱尔平淡道：“他进来前就写好了遗嘱，协会会找到他的遗嘱执行人，由遗嘱执行人分配他的遗产。”
遗产……
这个词刺痛了妮维菈的精神。
她恍神，不合时宜地想到：在来到这里前，她拥有继承两个人的遗产的资格。
艾理斯，瑾岚。
被选中，是一种幸运还是一种不幸？
她忽然感到一种强烈的不现实感。
“那只影兽的等级？”
“三级。”
妮维菈合上眼睛。
卡莱尔分不清她眼中最后闪过的挣扎意味着什么。
她双手的指尖相触，中指抵在下巴上，是一个典型的信徒与神沟通的姿势。
卡莱尔没想到，原来她还是一位虔诚的信徒。
这倒是与最初他们猜测她是自昂嘉来的相符。
但是……
她在祈祷吗？
为什么呢？
克罗林？
他倍感荒谬。
居然有人会为一个赏金猎人祈祷。
这个人还是他们的雇主。
卡莱尔没有打断她。
他趁着这个难得的时机，开始观察妮维菈。
“一只使用魔法就能立刻死在我手中的魔兽，值得用一个人的性命去交换吗？”
在她绝非无能为力的情况下。
妮维菈正在经历艰难的抉择。
天平的一端放着克罗林，另一端放着……艾理斯。
被他发现自己还活着会有什么很严重的后果吗？
他会气急败坏地想要杀掉她吗？
妮维菈不想回到艾理斯的阴影之下，重新面对一个自己绝对无法掌控，且待她极其怪异的人。
但是、但是——
【不要太相信你的雇主】
【我只是一个收受赏金的猎人而已】
【赏金猎人第一准则——你不是来卖命的】
卡莱尔听到她颤抖的声音：“他能坚持多久？”
“天黑之前？我不确定。”
“我需要一个准确的时间。”
……
“太阳落山之后，影兽的能力会得到大幅增强，那之前，他应该都不会死。”
妮维菈捋顺自己的心跳，好吧，别急，妮维菈，你还有一点时间。
别急……
“我需要知道影兽的弱点，把你知道的所有信息都告诉我。”
女巫睁开了眼睛。
卡莱尔看到她眼中的坚定与疯狂。
嗯？ ？ ？
什么意思？
她要去救克罗林吗？
他很稀奇地开口道：“你要去救他吗？”
雇主去救赏金猎人？
真新鲜。
妮维菈冷漠：“不，你想多了，我只是想避免下次再遇到这玩意儿，没人送上去当饵，死在它嘴里。”
卡莱尔：……——
作者有话说：明天应该会多一点。
第127章
“影兽没有实体， 它的肢体本质上是一种影子，只有强光能对他造成伤害。”
“这森林里哪里找光？”妮维菈蹙眉思索一下，“火攻？”
“是个办法。但是影兽是会跑的， 火能够按你的心意， 它跑哪你烧哪吗？”
卡莱尔顿了一下，把“放火烧山，牢底坐穿”的戒律压下去，换了个实际点的办法劝阻， “而且无边榉树也不是那么好点燃的。”
妮维菈问道：“如果能让光同时覆盖它存在的每一处，是不是就能杀死它？”
卡莱尔：“理论上来讲， 是的。”
“实际上呢？”
“我们没有试过。”
妮维菈：？
卡莱尔无奈道：“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去哪里接触能放出这么广的强光的人？能做到的一般都是魔法师吧，魔法师又不是大白菜……不是我想见就能见的。”
“那你们遇见影兽怎么办？”
“跑啊。
“难道你遇到打不过的魔兽一定要和它硬打找到打死它的办法不然就给它做尸体吗？”
妮维菈被他的反问噎住了， 仔细一想， 倒也没错。
从卡莱尔这里得不到更多的消息了，她认命地掏出格兰瑟姆给她准备的魔兽图鉴，开始翻找。
很快， 她就从图鉴里看到了一团乌漆嘛黑的生物。
【影兽：分布于安坎森林。 】
……
省略一大串介绍，妮维菈直击弱点那一栏。
【使用四级以上魔法攻击任意处即可歼灭，同时使其全部存在暴露于165mdx流度光强之中，可彻底销毁。 】
【注意：光照不足以覆盖全身时，影兽会分裂自身逃逸。 】
妮维菈松了一口气。
杀起来倒是不复杂。
举手之间而已。
现在的问题只剩下，她能不能在太阳落山前学会平衡魔法力场的方法，在不被瑾岚和艾理斯感知到的情况下使用魔法了。
不管了，先学！
妮维菈吩咐卡莱尔：“在他死之前叫醒我。”
卡莱尔疑惑：“嗯？我们不赶路吗？”
“赶路？赶什么路？”
“研究院。你不去了吗？”
妮维菈：“啧。”
“让你做你听着就是了，去研究院也不急这一时半会。”
万一被艾理斯捉到了那这个研究院她是必然去不成了。
先不做可能白费功夫的事情。
卡莱尔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好， 那我生点火吧。”
他的厨艺一般，但克罗林不在，只能他来给妮维菈做饭了。
意识已经沉入小纸条的妮维菈没有听到他的话。
卡莱尔无言地去捡了些叶子，又砍了些树杈，燃起一团暖融融的火。
他望着火光，想：如果火能再大一些，今天就不会有人死了。
如果他会魔法就好了。
妮维菈没有和翡森寒暄，一见到他就抓住他的手，虔诚地问：“老师，我们能不能跳过理论教学，直接学怎么实践？”
翡森一愣，这是这么久以来，妮维菈第一次和他肢体接触。
也是她第一次，叫他老师。
他下意识想把手抽出来，但是本体的意识传来抗拒。
于是他的手指轻微地抽搐了一下，依然稳稳地搁在她的手里，就像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可惜妮维菈今天的请求，他满足不了。
妮维菈看到那双充满了勃然生机的翡翠眼睛中的拒绝。
“我教不了你。”
妮维菈想说话，但翡森用一根手指堵住了她的嘴。
“因为我也做不到。”
妮维菈：？ ？ ？
不是？
那她这几天到底在学什么？ ？ ？
第128章
妮维菈气急，冲上去揪住他的领子，质问道：“那你让我学什么？耽误我时间！”
翡森不悦地瞪着她，“你就是这样尊师重道的？”
妮维菈翻脸无情：“你这样算哪门子老师？”
翡森怒道， “我到底为什么会收你这样的学生？”
妮维菈从这对话中觉察出古怪来。
翡森收她做学生？
她刚刚那声“老师”不是纯攀关系吗？
她和翡森算什么师生，就算硬攀，也只能勉强和科克算个半路师生。
还是大班授课那种。
她懒得和他装模作样互相试探，直言：“为什么收我做学生，这不得问你吗？我都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成了你学生了？”
“翡森”懒懒地嫌她一眼：“你是从哪里得到我的？”
妮维菈：“你给我的小纸条啊。”
“还有，什么叫得到你，”妮维菈排斥道， “我们的关系还没有那么近吧。”
翡森双拳紧握， 做了个长长的深呼吸，才勉强维持住理智。
“纸条，难怪我这么虚弱。”
本体恐怕是只给他留了点给这个女孩授课用的力气， 多的一分力量都不敢给他。
真不愧是未来的自己，知道他但凡有点力量，都会把眼前这个无礼又冒犯的人杀个千八百回。
他冷淡地开口：“我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 我只是他一段记忆和力量的载体。”
创造这个备份体的时候，翡森的目的是保留住自己彻底魔兽化前的生物信息和力量运转逻辑。
是以，这个备份体创造的极早，这是他最年轻气盛的时光。
年少成名且事业大成的翡森教授，绝对无法接受，也完全无法想象， 他会收下这样一个顽劣、愚笨、毫无耐心，且根本不尊重他的学生。
他怒道：“真不知道我是经历了什么，才会选择把我的学识传给你！”
妮维菈：……
这个翡森看起来完全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发生了什么啊？
她还以为这个纸条只是一种媒介，是翡森亲自投影过来每天给她教学呢。
而且他刚刚说什么来着，虚弱？
妮维菈不怀好意地一笑，直接朝前扑去，把毫无准备的男人强行压倒在地。
翡森怒气上头，从脸红到脖子，眉毛倒竖：“大胆！你要干什么！”
妮维菈哼哼一笑，掐住他的脸：“我要干什么？当然是折磨你啊！”
这片空间里没有什么硬质的物品，妮维菈找了半天，才终于从翡森的袍子后面找到了一根装饰性的银链。
她果断地把链子抽出来，攥在手里。
“我的好老师，告诉我，怎么才能杀了你？”
翡森冷笑一声，扯开上衣，一手点在胸口：“看到了吗？心脏。你捅一刀，我就会死。”
“这么简单？”
妮维菈不信。
妈妈讲的故事里，巫师们可都是很厉害的。
别说捅一刀心脏，把心脏剖出来，他们都能复活。
翡森：“爱信不信。”
妮维菈忽而疑惑：“不对，你怎么这么老实？”
翡森抓狂：“你都坐我身上了我还能把你怎么样？”
他的涵养已经完全消失了。
这个孩子就算直接对他举刀他都不可能比现在更失态。
鬼知道她压上来的时候他那种突然升起的兴奋是怎么回事，翡森百分之百确定这情绪不是他产生的，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本体浇灌给他的那点潜意识在起作用。
他现在甚至都不想骂妮维菈了，他只想臭骂未来的自己，怎么会活成这个样子！
怎么会对即将被人凌辱这种事……
兴奋。
他绝望地说：“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只是在思考怎么从他嘴里榨出来点东西的妮维菈：我还什么都没有做，为什么他就投降了？——
作者有话说：翡森（离线版）：真是造大孽了
第129章
青蓝的曼丽长袍旖旎在地上，上衣凌乱着半开半合，一截白皙的胸膛裸露在外，烙着被手指用力按压的红印。
无端香艳。
妮维菈不由分神，然后马上唾弃自己：克罗林还在和魔兽搏斗呢，我怎么能在这时候想这种事！
但人的思想有时候就是这么的不受控制。
她不仅没有停下来，大脑反而在想到克罗林后朝着诡异的方向急速飞驰。
一个怪异的场景忽然冒进她的脑子：如果是克罗林这样要露不露的被她按着……
说起来， 他平时穿的太少了， 多穿一点， 似乎反而别有一番意趣……
翡森看她走神，想将她掀翻过去，却被反应过来的妮维菈一把按住。
她微笑着，像传说里折磨神明的极恶在回答他的问题：
“我差点把你杀了。”
她很遗憾的样子。
妮维菈确实非常可惜。
她不喜杀人，但是几次三番想要她命的人， 还是早点死了好。
翡森陷入了震惊。
妮维菈第一次见他的脸上出现茫然的表情， 他不可思议地重复她的话：“你，差点，把我杀了？”
他浓密而蜷曲的睫颤着，在绿瞳中投下抖动的阴影。
像一片不见阳光的幽暗森林。
妮维菈生了兴趣，学着故事里坏蛋的样子，去摸他的眼睛：“怎么，不相信？”
翡森沉默……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下去。
吞吞吐吐半天，才在妮维菈快要厌了的时候，憋出来一句：“那你为什么没杀？看上我的……”
“美色”两个字在他舌尖打转，怎么也吐不出来。
翡森不是很愿意接受他差点死在这个看起来就很年轻，且毫无资历的女孩手中的事实。
但他切切实实地被人控制着，连躲开她的触碰都做不到。
现实压迫着他，强制他接受落败的羞辱。
翡森想，本体大概已经不安全了。
他一想到自己不知道是经历了什么，才会对这个女人的一点肢体接触都这么……反应强烈，就感到难以言喻的羞耻。
到底发生什么了啊，他本体不会已经被这个女人调成奴隶了吧？ ！
他陡然乖顺，妮维菈反而有些不习惯。
她收回手，想要回撤的时候，却看到他面上粉色的秀丽。
和刚才愤怒时候完全不一样的薄红。
于是手一滑，本来抬起的手堪堪擦过鼻尖，落在他的颊侧，摸了一把绵软的肤。
翡森：？ ！
果然是看上他美色的色魔吗？ ！
不要啊他英明一世为什么最后的结局会是被色魔抓起来啊！ ！ ！
年少的高傲魔法师和他想要屈服的本体潜意识激烈对抗着，最终，还是人生一贯的骄傲占了上风。
翡森恼羞成怒地盯着妮维菈，发出诅咒：“你早晚会死在你的好色上的！”
妮维菈：？ ？ ？
不是，她就摸了两把，他至于吗？
意识体难道这么蠢吗？
她什么都没做的好不好？
这究竟是哪个时期的翡森，脸皮这么薄？
妮维菈大感不可思议，这个纯到摸两下就崩溃地指责她好色的人，和后来压着她强吻的翡森，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教授，你成长的未免有点太快了！
对于他非常歹毒，却因此刻荒谬的场景而带上喜剧色彩的诅咒，妮维菈哂然一笑：“哦，那你也会死在我的好色上的。”
翡森却不反驳。
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悲伤的事情，浑身充满哀戚。
妮维菈因这变故一怔，在他盈盈的眼中忽然感到不对。
等等，就这点事，他这么上头？
熟悉的决绝感从翡森神态中溢出，妮维菈脑子还没有得到答案，精神已经先行一步，指引着她马上从他身上跳了下来。
砰——
刚刚还含恨望着她的人化作浅薄的烟雾，消散在空中。
只有一点微不可查的火星爆开。
妮维菈想到他说“他很虚弱”。
如果不虚弱的话，那现在会不会就不是一点碎火，而是一场高能爆炸？
他想杀了她。
他明知自己不可能杀死她，但还是用这样的方式，来表明他恨她。
恨她？
为什么？
妮维菈茫然地看向自己的手，也就摸了一把啊，没把他怎样啊？——
作者有话说：妮维菈（只是套用对方句式）：那你也会死在我的好色上的。
翡森（离线版）（以为要被玩死）（悲愤）：宁死不屈！
妮维菈：？
第130章
“这都打三天了，还让他们继续打着？”
易莱哲画完最后一笔，魔法卷轴形成稳定的能量回路，他捻捻指尖， 吹去残存的气味。
而后向瑾岚问道：“你不管管？”
瑾岚正在发呆。
听到他的话，一阵烦躁：“管？我管什么？他们两个，哪个是我能管的动的？”
易莱哲勾唇：“消失的这50年， 看来你性格变了不少。”
“啊？”
“要是以前， 你早就冲进去和他们打成一团了。”
就她这好斗的性格， 拉不拉架的不重要，斯兰提亚的安稳也不重要， 有架打了先打个爽再说。
管他为什么打起来的，反正她只是想打架过瘾。
易莱哲很好奇，这五十年是发生了什么，才让瑾岚面对这种战局居然能做到袖手旁观。
艾理斯和翡森打到要死要活的机会可不多。
瑾岚无语：“再说一遍，我是好战不是好死。”
易莱哲不置可否：“在你身上很难发现这两者之间还有区别。”
瑾岚对他翻了个白眼，没再理他。
易莱哲安静了没一会儿，看了次空间里堆积的魔法材料，实在打不起再做点小玩意儿的兴致，又去骚扰愣神的瑾岚。
“在想你的继承人？”
瑾岚张了张口，没话说。
但是倒也没反驳。
“她/他怎么样？居然让你们两个人都看中了？”
瑾岚姑且不论，但艾理斯这么年轻，居然已经开始给自己物色继承人了。
易莱哲眼睛眯起，心里谋算着：他是遇到问题了，还是想退位了？或者，只是单纯想收个学生玩玩？
不，以艾理斯的地位和性格，他绝不可能闲着没事干突然定下继承人。
高级教授的身份不能继承， 但身为高级教授的艾理斯，想要培养出下一个高级教授……
不能说百分之百，但整个阿塞尔也不会有人比这位继承人更有可能加入他们了。
这一团死水，艾理斯是终于决定搅一搅了吗？
那翡森又为什么要杀了艾理斯的继承人呢？
他不希望现在的格局发生变化？
易莱哲千百种念头流过，猝不及防被瑾岚的话一击。
她怅惘地说：“她是个很好的孩子……”
易莱哲：？
啊，什么？
他完美的笑容裂开缝隙，他问的话是那个意思吗？
“很好是什么意思？天赋很好？”
瑾岚嘲讽地看他一眼：“你这么俗的人，也就能想到天赋了。”
易莱哲：……
他不怒反笑：“行，你不俗，你给我说说她是好在哪里？！”
瑾岚沉思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唉，你不懂，跟你说了你也不会明白的。”
她想说等你见到她你就会明白了，但她想到妮维菈已经死了……
易莱哲不会有机会见到她了。
她也不会再有机会见到她了。
瑾岚很久没有体会到伤心是什么感情。
她没有眼泪。
她好像也没有伤感到想要流泪。
她只是一想起那个孩子和她拌嘴，又逼着她做选择时候的样子，就感到一种空虚。
这种空虚曾经长期折磨过她，她用暴力和血腥填补了它，但现在，这种虚妄之感又重新席卷了她。
她愈加烦躁起来，周身的风开始隐约暴动。
被她的敷衍回答整沉默了的易莱哲：……
他突然不可思议地看着瑾岚：“你现在要觉醒了吗？”
瑾岚回过神来，“觉醒？”
风平息下去。
易莱哲面无表情：“逗你的。你刚才看起来要和下面那两个一样疯了。”
话音未落，她的气息又波动着要爆发。
易莱哲赶紧转移话题：“算了不说她了，我问你，你现在打翡森有胜算吗？”
瑾岚不屑：“当然没有，怎么可能。”
她打翡森要是有胜算，高级教授制度就该掀翻了。
这男的突然想给她下什么套呢？
易莱哲轻呼一口气，还行，还有理智。
却听祈祷者忽然说：“诶，他怎么脸红了？”